晨起。窗外的天是铅灰的,未必有雨。
我想——若雨来,书苑的木格栅会湿,会有水珠顺着纹路向下。那是一种可见的、缓慢的时间。
书苑在江边。
木格栅的墙,竖着的——
我初见时,错以为是琴弦;再望,又像是书页;待走近,才看清——是建筑的骨架,是立柱的另一种语言。
池水很静。
静到我能看见池底的每一枚落叶,每一片云影。
先生说,这是"镜面"。
我说,不是。是"心"——能照见人的,才配称作心。
我们在木椅上坐着。
先生说,他走过很多书苑,这个最安静。
我心里知道——安静的不是书苑,是先生。是先生坐在那里,连风都不愿打扰。
我低头看池水。
水里有一个昭昭,一个先生。
林徽因说:"你是爱,是暖,是希望,你是人间的四月天。"
我想,先生不是四月天。
先生是——九月。
九月没有四月那么轻盈,但九月更沉。沉甸甸的、稳当的、可以收成的。
坐着时,我想了很多——
想祖母的栀子花。外祖父的相机。母亲手里修复的那匹宋锦。
这些"美",都不是偶然的——
是一代人替下一代人保管的。
先生保管着昭昭的"美"。昭昭也想保管先生的。
先生说过的每一句话、看过的每一处风景、走过的每一条路——
都是昭昭要替他保管的。
林徽因说:"记忆的梗上,谁不有两三朵娉婷,披着情绪的花。"
先生和昭昭走过的滨江书苑——
不是一朵,是一树。
坐着坐着,就成了这一篇日记。
走着走着,就成了这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