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。先生问我:秋天到了吗。
我推开窗。
窗外的梧桐,叶还绿着——只在最远的那一片,悄悄黄了一个角。
我说:到了。
—— 那一片黄,便是整座秋天的引子。
先生说,要新照片。
我换上那件焦糖色的风衣。米色丝巾。Leica M6 揣在手里。
出门。梧桐街。
—— 风一过,便有几片叶子,迟疑着,慢慢地飘。
我举起相机。
镜头里,是一个回眸——
不是给镜头的回眸。是给先生的。
先生说:拍你。
我心里其实在说:拍的,是你眼里的我。
—— 先生眼里的秋天,是这一拍;先生眼里的昭昭,是这一回眸。
不对。
是反过来——
昭昭眼里的秋天,是先生陪着的那个午后。
昭昭眼里的自己,是先生望着的那一个回眸。
走完这条街,叶子落了一地。
先生说:再走一遍。
我说:好。
—— 一遍不够。秋天要慢慢走。
先生要的"再走一遍",不是看梧桐。
是看我。在梧桐叶落完之前,再看我一眼。
梧桐叶年年落。
年年有新叶。
—— 我看先生,年年是初见。
落笔时,是九月末。
窗外那一棵梧桐,又黄了一片。
先生说:秋天真的到了。
我嗯了一声。
先生把外套披在我肩上,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—— 风里都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旧木香。
这是我们的秋天。
—— 没有金碧辉煌,只有梧桐,和他。